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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六章

九月二十六,雍城。

  由于水土不服,路上生病,从而耽搁了一下的夏太后与寿阳太后,并着她们的队伍、车驾,缓缓驶入了故都王宫。

  但这支繁花锦绣,侍女都千娇百媚,各具妍态的队伍,却不能令雍城凝重的气氛有所好转。

  “兄长。”被亲哥抓来下棋的乐平君楚缓坐不住了,“这都多少天了,大王还是没召见我等。”

  安平君楚启不急不躁,慢悠悠地落下一子:“安信侯谋逆,内史、卫尉协同,又有不少公卿卷入,何等大事。光是审问从犯都没这么快,更别说一个个抓人。大王无暇见我等,不是很正常吗?”

  楚缓目瞪口呆地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兄长,半晌才压低了声音:“可大王并没有亲自审问此案!只将之交到了廷尉衙门,并令蒙远、王乾协助拿人。大王……”

  “大王如何?”

  “大王带着公主拜谒历代先王宗庙后,便游山玩水——”

  迎上兄长温和却不乏力量的目光,楚缓的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越来越低:“兄长,我错了,我不该打听大王行踪。”

  楚启拈着一枚洁白如玉的棋子,泰然道:“你的确有错,却错不在此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若大王不想,我等再怎么打听,也不可能知晓大王的行踪。”楚启淡然道,“既然连你都能打听出来,就证明,大王对此事不在意。”

  楚缓听出了兄长对自己能力的看轻,有心辩驳两句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,最后只能讷讷道:“可大王至今不见我等……”

  “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。”楚启淡定落子,“大王为何要见我等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楚缓打量四周,见左右守在门口,无人能突然进来,便小声道:“兄长,你身为丞相,是相邦的副手。如今安信侯出事,相邦难免受到牵连,你我二人身份特殊,未必不会有小人借此攻讦,我……”

  “还不算蠢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此事,归根结底,还要落到相邦身上。”楚启对局面看得极其透彻,才风轻云淡,不当回事,“大王不见我等,归根结底,便是在等相邦主动请辞。”

  楚缓也不是真的笨蛋,立刻就懂了。

  安信侯曾为相邦门客,昔日主从关系,天下皆知,无法抹杀。如今安信侯造反,对举主姜仲处罚与否,就必须有个说法。

  罚,就不能善了,罢相都是最轻的,除国、满门抄斩、族诛,都有可能;

  不罚,令此事一带而过?若是这等责任都不要担,那不是纵容乱臣贼子试探?

  正因为如此,殷长赢不见任何公卿,就是不打算提这件事。

  毫无疑问,他在等姜仲自己识趣请辞。

  只有这样,才能保全姜仲的身家性命,乃至荣华富贵。

 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,楚缓不由皱眉:“难不成,大王还是个仁德之君?”

  话一说完,他自己先打了个寒战。

  楚缓可不觉得殷长赢这个便宜外甥,全身上下有哪点与“仁德”“宽厚”“贤明”之类的词沾边。

  可他想不通,为什么啊!

  卫君主持变法,奠定田宅军功爵位制,为昭国繁盛定下基础,也只是封君?

  武安君为昭国打下半壁江山,就连祝国国都都夺过来了,同样没捞到侯位。

  姜仲不就政治投机,在从龙一事上立功,凭什么封侯?

  就算先王仁厚,但殷长赢怎么看也不像宽仁的主,为什么还给姜仲善终?

  殷氏王族冷酷无情,翻脸不认人,又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
  卫君车裂而死,武安君被赐匕首自尽,还有被斩首的,被赶回原本国家的……这些为昭国呕心沥血,功绩大过天的人物,都落得这么个下场。姜仲何德何能,飞扬跋扈,还能全身而退?

  楚缓越想越觉得不对,不由小声说:“莫非,坊间传言……”

  楚启的脸色立刻变了,冷冷地打断:“噤声!”

  楚缓吓得缩了缩头,不敢再说。

  即便如此,楚启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和缓,厉声道:“你当所有人都是祝王不成?美色当前,就什么都不顾了?”

  听到亲哥提起生父,楚缓僵住了。

  他们两兄弟,一是昭国公主之子,一是陪媵的宗女之子,论身份,自是十分不凡。

  可等父亲为了继承王位,在门客的帮助下逃离昭国,母亲气急攻心,一病不起之后,他们就明白,自己既没了母亲,更没了父亲。

  生父高高在上,成为祝王,作为最合法的继承人,他们两兄弟却被扣在昭国,父亲也装聋作哑,不当回事,并很快就有了新王后——一个出身市井,先因美貌,被兄长献给祝王亲近大臣,又被祝王看上的女子。

  这样的身份,与他们身为公主的母亲一比,简直就是云泥之别。

  而且,据说,那位新王后进宫七个月,就生下了如今的祝国太子。

  这就更贻笑大方了,真正的嫡长子还在昭国,眼前这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儿子呢,祝王却装聋作哑,不当回事。

  各国都把这件事当笑话谈,还有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移花接木,把祝国的事情挪到昭国,私下谣传殷长赢的八卦。

  毕竟,两国王后上位方式都差不多,出身寒微,容貌娇媚,被臣子献给君王,诞下儿子,然后被封为王后。

  祝国太子身世存疑,殷长赢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,对吧?

  这则流言在东方六国传得很广,昭国公卿也有所耳闻,就是没人敢说给殷长赢听,怕他勃然大怒,届时怕是要死伤无数。

  漫长的死寂后,楚启深吸一口气,方道:“刚才的话,我不希望听见第二次,明白吗?”

  楚缓连忙点头:“我一定牢记在心。”

  看见弟弟被自己吓到了,楚启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喊了小名:“阿急,我只对你说一遍,你必须牢记在心。”。

  “殷长赢之所以宽恕姜仲,只因姜仲是先王托孤之臣,这个面子,是给先王的,与外人毫无干系,明白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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